俄羅斯一千年

俄羅斯一千年
Martin Sixmith
978-986-5727-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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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本的書皮封面載錄詩

“俄羅斯無法憑理智了解，
不能用一般尺度來衡量；
她那裡存在獨特的事物，
對俄羅斯只有相信的份。”

費奧多爾·丘特切夫

P.14

溫斯頓·邱吉爾曾在盛怒下說出「包裹在謎中之謎裡面的一個謎」那句名言，從此給了某種偷懶取巧的西方論點定下基調，覺得俄羅斯人過於複雜，…….。可是我們如果有辦法掌握俄羅斯的歷史，我們就能夠發現時而令人費解的行為根源。俄羅斯很不協調的結合了東方與西方，讓許多世紀以來的俄羅斯藝術家、文學家、政治家與思想家深感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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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4 正文開始

-有一些競相爭奪霸權的斯拉夫人部落，正當兄弟鬩牆看似無法避免之際，這些部落領袖設法透過談判來化解糾紛。那些百姓不願意打內戰，寧可從外地請來一位立場中立的外族統治者，讓大家團結在他的領導下。

俄羅斯«往年記事»：

“他們就去找海外的瓦蘭人[書中譯註：瑞典東南部的維京人]，找「羅斯」人。就像有些人被稱為瑞典人、而另一些人被稱為諾曼人、盎格魯人、還有一些人被稱為歌德人一樣，這些人就是這樣稱呼的。一些斯拉夫部落對羅斯人說：，「我們那裡土地遼闊富庶，可就是沒有秩序，你們來治理和統管我們吧。」”

俄羅斯的土地——羅斯(Rus)——便得名於此。

P.45

– 雖然弗拉基米爾是聖人明君，然而他卻很不明智的將十二個兒子分封到羅斯國度的各個城邦，地位平等，這導致了後來的暴力衝突。

波里斯與格列布在1019年因為暴力衝突而犧牲，從此成為了最受尊崇的俄羅斯殉道者——因為他們沒有向謀殺自己的兇手做出抵抗，為了和平慷慨就義。兩位聖人的自我犧牲，不但體現出宗教的謙卑行為，更加重要的是這象徵為了羅斯而承受苦難的高貴情操，「但願我們的王公們從此和睦相處，但願他們能夠效法波里斯與格列布」，將羅斯的福祉置於個人自己的利益之上。此事確立了一個概念，強調國家的福祉最終可以合理化個人的犧牲，而這種觀點日後將會以各種不同形式貫穿整部俄羅斯的歷史。

– 波里斯與格列布的傳說，將他們的死亡置入一個非常俄羅斯的傳統之中——藉由承受苦難來獲得救贖。

P.53

假如基輔羅斯的模式有辦法繼續發展下去，加入專制的、假如專制的力量最後沒有佔上風的話，今日俄羅斯可能會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可惜基輔羅斯未能獲得機會來延續其社會模式。……

……基輔大公儘管在名義上是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但各地城邦仍然受到個別王公的統治、擁有自己的軍隊與主權。基輔大公並沒有掌握絕對的權力，諸公國無論在行政上或軍事上都缺乏協調。這種沒有中央政府的狀態導致基輔羅斯易受傷害。

1241年，十字軍行動的條頓騎士團為了傳播天主教，開始攻擊東方正教的基輔羅斯，1242年在塔爾圖戰役中擊敗諾夫哥羅德的部隊，開始進逼基輔羅斯下的諾夫哥羅德。……

……密集排列的基輔羅斯部隊雖已傷亡慘重，卻仍屹立不搖的抵抗享有壓倒性優勢的條頓騎士；年輕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集合其部隊，接著轉身背對敵人的大軍，把騎士們引誘到楚德湖薄薄的湖面上。在楚德湖上，條頓騎士精良的重裝甲反而成為了他們喪命的原因，因為湖面因重量而崩塌了。

 

P.56

羅斯諸王公也曉得應該結束分裂，並且協同一致對抗共同的敵人，然而多年來的衝突難以化解。在涅夫斯基冰上之戰之前五十年，諾夫哥羅德-謝維爾斯基的王公伊戈爾·斯維亞托斯拉維奇，由於南方邊疆的轄地遭到草原入侵者劫掠，曾經徒勞無功地尋求奧援合力討伐波羅維莰人。王公們團結不起來，讓伊戈爾憤而獨自率領一小隊人出發。其勇氣十足但注定失敗的行為在俄羅斯人心中產生的意義，就像是英國人看待南極的史考特或是輕騎兵隊的衝鋒那種英雄氣概一樣。

P.59

俄羅斯的文學、音樂、藝術與電影長久以來被當作全民認同的工具，既是共同交流的聚會所，也是共同價值的保管所；在後來新聞審查與高壓箝制的年代，各種文藝便成為俄羅斯唯一能進行公共對話的場所。

P.63

蒙古的征服與虐待從1240年至1480年，總共持續兩百四十年，期間奴役了俄羅斯的百姓，破壞俄羅斯的經濟，阻止(曾經非常先進的)俄羅斯發展成為一個歐洲國家。……

……俄羅斯被孤立於歐洲之外，錯過了文藝復興，國家進步被中斷了兩百多年。就某些方面而言，祂將永遠無法迎頭趕上歐洲的文化與社會價值。

P.69

蒙古人從南方發動攻勢。……但德米特里大公是一位戰術奇材，他選擇在林木茂盛處進行戰鬥，藉以減緩敵方騎兵的速度，導致他們喪失機動性。……

……在俄羅斯民間的認為，俄羅斯人本來來到庫里科沃原野時是四分五裂的，卻在戰勝的時候變成了一個民族。頓河邊的勝利讓德米特里王公永遠獲得了「頓斯科伊」(Donskoy：頓河之人)這個稱號。……

……庫里科沃原野發生的事情產生了三個重要結果。出乎意料擊敗佔領者之後所形成的國家自豪感、確定俄羅斯人若攜手合作，能夠比他們相互爭吵更能完成偉大事業、以及了解信仰對於把國家凝聚起來的重要意義。

P.72

當初下令建造克里姆林宮第一批大教堂的人是伊凡一世，是他把莫斯科從一個次要的荒涼諸侯國，隨著莫斯科大公國的不斷擴張，而成為這個心臟地帶的首都。他的統治時期(1325-1340)完全處於蒙古人的宰制監視下，然而伊凡憑著長袖善舞的非凡本事，為他的城市和他自己創造出一個既富裕又強盛的天地。……

……到了十五世紀，莫斯科在伊凡·卡斯塔非常講求實效的子孫們統治下，加快了崛起的腳步。他們先是不惜與蒙古人一戰，於是踏上了1380年前往庫里科沃原野之路；接著又改弦更張與蒙古人並肩，以大舉開疆闢土的方式賺取豐厚報酬。……

……等到莫斯科終於在1480年掙脫蒙古人的統治，其實力就已經大大增強；在短短數十年之內，莫斯科的統治者就開始使用「沙皇」(Tsar：延伸自古羅馬的的「凱薩」)，以它取代了原有的「大公」稱號。

P.77

在北方，諾夫哥羅德在蒙古人被趕走後的權利真空中已發展成一個貿易國家，並多方面保留了基輔羅斯原有的民主開放價值觀。……對諾夫哥羅德而言，來自莫斯科的消息日益令人擔憂。每天都傳來驚悚的謠言表示軍事行動已經箭在弦上。……諾夫哥羅德早已習慣當一個和平的貿易國家，任憑軍隊凋零；若獨立作戰將完全無法與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的國力抗衡。

莫斯科大公國在1471年派兵抵達諾夫哥羅德郊外，並在舍隆河戰役中擊敗了缺乏經驗的諾夫哥羅德部隊。伊凡三世起初嘗試與城內的領袖們達成和平協定，但他們繼續反抗，激使他派遣大軍佔領諾夫哥羅德，強行施加莫斯科大公國的專制統治。莫斯科政府的到來，深遠的影響了這座城市的前途，以及它之前發展出來的原始民主機制。……

…….但基輔羅斯準歐洲式的民主遺產，依然深深影響了俄羅斯對自己的看法，儘管獨裁政權已經根深蒂固，基輔羅斯在俄國人心中仍舊代表著一個浪漫的黃金時代。俄羅斯的民族心靈從那時候開始出現了矛盾；在此後的許多個世紀，東西方價值觀之間將形成難以調和的對立。

P.95

對國內四分五裂和外敵趁機入侵的恐懼，早已深深滲入俄羅斯人的意識中，這使得他們多半願意接受「最高統治者行使絕對權力」的概念。……這種有關「共同責任」——把個人放在共同福祉底下的教條，將在獨攬俄羅斯大權的過程中持續發揮重要作用。願意犧牲個人利益來成全國家福祉的態度，為不斷居於主導地位的集體主義道德觀建立了基礎。

P.103

1613年時，缺乏正統權力的狀態造成了王位虛懸。「混亂時期」，先是深受折磨的戈都諾夫，接著是竊取權力的波蘭人，削弱了國家的權威。如今迫切需要位統治者，把國家團結起來抵抗外敵。於是波雅爾貴族召開了全國縉紳會議，以便選出一位沙皇。……

……多名候選人獲得推薦(其中甚至包含瑞典王子卡爾·菲利普)，最終由羅曼諾夫一位名叫米哈伊爾的十七歲年輕王公拔得了頭籌：他是「伊凡雷帝」大舅子的孫子，因此能夠間接與軍力強大、經濟上軌道的伊凡時代美好舊時光聯想起來。

P.105

蘇薩寧傳奇所體現的集體主義精神，與我們之前在波里斯與格列布身上看見的自我犧牲如出一轍；他們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以維護公共利益；這樣的精神日後將會在二十世紀重新出現。

[摘錄者按：甚至是21世紀時敘利亞戰爭中的駐敘利亞政府俄羅斯軍。]

P.108

西伯利亞讓我大吃一驚。祂的浩瀚無垠令人震撼，幾乎難以理解。……西伯利亞培養出堅忍、耐力與沉著，這些特質都蘊育誕生在巨大無比的地理環境之中，在那裡，極度的美與極度的苦楚都是日常生活的一環。

……成為機會之地的西伯利亞，總是與成為折磨與囚禁的西伯利亞共存。從17世紀開始，二者就齊頭並肩地一起發展下去；起先是沙皇，接著是蘇維埃領導人。

……莫斯科在16世紀開始建立殖民地之後，要等到過了多年才有辦法將中央集權的控制範圍伸展到帝國最遙遠之處。…….許多被流放在那裡的人，就消失在無窮無盡的地貌之中。西伯利亞的針葉林地帶，於是成為心存不滿、對苛捐雜稅怨聲載道的百姓尋求避難之處——它為那些對沙皇及其密探滿胸怨憤的人們，起了一種類似「安全閥」的作用。

P.126

斯堅卡·拉辛自稱是真正的沙皇，並且承諾要結束剝削，讓每個人都享有平等與自由。……拉辛的民主民粹主義，得到了受壓迫下層階級和非俄羅斯少數族裔的共鳴，暴露出俄羅斯社會中醞釀已久的不滿情緒，以及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日益擴大的嫌隙。

……彼得一世——彼得大帝——在1682年登基的時候還只有9歲。接下來的十五年是一場既冷酷又殘暴的權力鬥爭，彼得在這當中受到親戚與攝政們毫不留情的操控。……等到1696年完全執政以後，彼得繼承了一大堆正在撕裂國家的緊迫問題：拉辛叛亂所遺留的後果、教會內部的分裂與「舊信仰者」的不斷反抗、克姆林宮與百姓之間日益加深的隔閡，以及農奴制度帶來的詛咒。

P.134

彼得在格林尼治王室船塢住下來，沙皇受僱於船塢擔任普通木匠，渴望盡可能從造船人員那邊學習他們領先全球的技能。……格林尼治的造船人員：「莫斯科大公國的統治者親手工作，跟船塢內其他任何人一樣辛苦。」

彼得返國之後便運用自己獲得的知識，狂熱的開展建立俄羅斯海軍的方案。他帶著一批英國工程師與他回國，讓他們負責給他的船塢帶來革命性的改變。……在約翰·佩里和他的工程師同僚協助下，俄羅斯海軍從一小批過時船隻的集合體，改頭換面變成一支擁有三百艘先進戰船的艦隊。

P.136

彼得的大膽選擇充滿了創新與冒險的象徵意味，那將不斷激勵未來的幾代人。……聖彼得堡人至今依然熱切相信他們的城市非常特殊，有別於其他所有的城市。……一條又一條漫無盡頭的林蔭大道、與一座座甚至更加遼闊的廣場；白色的夜晚驅逐了黑暗，讓全城的空靈之美散發出奇妙氛圍——我們可以看出彼得為何會如此著迷於它。

P.142

彼得確實有著暴君風格，然而正是這一殘酷無情的作風，使得他有辦法面對強烈的抗拒，在那個不習慣不願改變、並且對改變持猜疑態度的社會氛圍中，強行推動他那劇烈激進但迫切需要的現代化方案。……

……彼得大帝在普希金筆下那種報復心強、殘忍鎮壓人民願望的暴君形象，既令人讚嘆又令人不寒而慄；但由於詩人對彼得一切成就的由衷敬佩——諸如聖彼得堡無與倫比的美麗、以及將俄羅斯轉化成一個以西方世界為導向的現代強權——那種形象最後還是被扭轉過來。

……彼得改變事情是為了讓事情能夠保持不變。他的目的在於強化和確保獨裁的沙皇體制(因為舊體質已經過舊、過於不切實際的嚴苛，而威脅到沙皇的統治威嚴)。他知道必須針對體制中的某些項目進行改革，不讓他們破壞自己的威權與其長遠的前景。這種奇怪的自相矛盾，日後將重新出現在亞歷山大二世、尼古拉二世、以及戈巴契夫等人所推動的改革工作。

P.150

彼得大帝駕崩於1725年2月8日。他讓俄羅斯從一個苦苦掙扎的內陸國家，改頭換面成一個地位重要、仍在不斷成長的帝國。……彼得大帝的歷代繼承者不斷受困於權力鬥爭與軍事政變。……

……在1741年的時候，輪到彼得唯一在世的女兒伊莉莎白出面。她來到普列奧布拉仁斯基近衛團在聖彼得堡的團部，身上穿著金屬胸甲、手上揮舞一根十字架，要求知道軍方到底打算支持誰。近衛團為伊莉莎白的勇敢作風給打動，於是同意跟著她開拔前往冬宮；他們在那邊逮捕了有名無實的嬰兒沙皇伊凡六世，以及那些打著他名號來進行統治的人。

P.152

那位日後將以「凱薩琳大帝」之名走入歷史的女性，本來是普魯士一個小邦的公主，原名索菲亞·奧古斯塔·馮·安哈特—策爾布斯特。

信仰路德教派的年輕公主在1744年改信俄羅斯東正教，並把名字變更成為「葉卡捷琳娜」(或「凱薩琳」。)……

……凱薩琳與情人格里戈里·奧爾洛夫策動一場宮廷政變，在1762年廢除了彼得。彼得三世僅僅統治了六個月的時間；下台一星期以後，就被效忠凱薩琳的警衛部隊殺害。

P.168

普加喬夫之亂的弔詭之處在於：農民與一般庶民，他們反而竟然比試圖出面改善他們命運、帶來民主的改革者更加保守。他們根本就不想要凱薩琳標新立異的「西方」理念，以至於凱薩琳在登基早期苦心爭取過來的俄羅斯民心，眼看著即將不保。……「法典起草委員會」收攤了，凱薩琳後來不再談論伏爾泰和狄德羅所期盼的「還權於民」，……。

……還有什麼別的說法，能夠更清楚闡明統治俄羅斯時最基本的決定性因素？「俄羅斯太大而且太難以駕馭，唯獨中央集權的專制鐵腕才有辦法將這個性質多元又仰賴中央的帝國鞏固起來」，那是由留里克到奧列格、由伊凡雷帝到彼得大帝、由費歐凡大主教到瓦西里所宣揚的同一種教條。

……就如同彼得大帝一樣，凱薩琳也是被迫做出改變，因為她自己的生存與否取決於此。

P.176

亞歷山大是由祖母凱薩琳大帝養育長大的，在成長階段無疑與她非常親近，而當時凱薩琳大帝仍傾心於自由主義。……凱薩琳大帝年輕時的自由信仰、與他父親的保守專制主義所產生的內在衝突，將在亞歷山大一世的心靈深處發揮作用，並標識他在位時的作風。……

……亞歷山大一度已準備認同英國式的君主立憲，並且告訴一位顧問說：「然後我會快快樂樂的退居鄉野，看著我的國家繁榮興旺。」但是，除了自由派的聲音以外，還有強硬保守派人士在他耳邊說悄悄話。「阿拉克切耶夫制度」一詞(Arakcheyevshchina)日後被拿來形容最惡劣誇張的軍事警察國家，亞歷山大卻聽從了他的進言。

用普希金的話來形容，斯佩蘭斯基和阿拉克切耶夫是沙皇身旁的兩個好精靈與壞精靈，分別站在他治下的兩個門口，只是互相對立。

P.186

推動歷史的力量並非將軍和政客們(他們不過是事後沽名釣譽罷了)，而是普通的男男女女、微不足道的士兵、工人與農民們。而他們的集體意志將以某種方式結合成為世界各種事件的驅動器。

……根據拿破崙的將領目擊，這把燒掉整個莫斯科城的火是俄羅斯人自己放的，他們拿著火把在街上跑來跑去，為了要將自己的城市給付之一炬。

「真可怕啊！他們竟然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所有那些宮殿都失火了！多麼強悍的性格，多麼可畏的民族！他們果然是斯基泰人！」

P.196

尼古拉一世回應「十二月黨人」事件的做法，是退回到最深沉和最高壓的俄羅斯專制主義傳統。他任命讓人畏懼的本肯多夫來強化秘密警察、打擊異議人士，並採用嚴厲措施來鎮壓政治反對派。……

……尼古拉的做法儘管惡毒，但基本上仍然是在恢復古代莫斯科大公國時代「絕對專制」與「國家至上」傳統，否定凱薩琳大帝與亞歷山大一世等統治者之前所進行的自由主義實驗。

“革命通常並非爆發於苛政折磨最深的時刻，而是當事情開始改善、開始省思、相互溝通彼此的想法，並且依據過去的情況來衡量自己權利與自己苦痛之際。桎梏雖已減輕，卻反而顯得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P.206

從18世紀到19世紀初，為了掌握黑海北岸的土地，俄羅斯一再與奧圖曼土耳其發生戰爭。凱薩琳大帝將烏克蘭的剩餘部分、克里米亞、以及亞速海與黑海的不凍港收入俄羅斯的控制之下。…….然而高加索地區——車臣、喬治亞、達吉斯坦，以及印古什等民族所定居的壯麗山脈和繁茂谷地，卻變成了一個險惡的戰場。十九世紀初葉對俄羅斯統治的反抗，奪走成千上萬人命，……。

P.222

農奴制度已經發展成最惡劣的奴役形式。但如果農奴制度遭到廢除，數以萬計的小地主們恐怕將會失去一切，於是他們頑固的抗拒改革。對公平正義感到絕望後，許多農奴便逃跑到西伯利亞或不平靜的南方高加索地區，…….。

農奴就像美國南方的黑奴那樣，沒有法律權利、找不到補救辦法，而且無路可逃；他與他們的子孫將永遠都是奴隸。

19世紀的許多俄羅斯文學作品讀起來都像是絕望的嘗試，以彌補知識份子為了農奴制度所感到的內疚。

亞歷山大二世上台的時候，俄羅斯正值風雨飄搖之秋。俄羅斯在克里米亞戰爭中落敗，亞歷山大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被簽訂屈辱的巴黎和約，在1856年結束戰爭。亞歷山大二世改革了軍隊，引進全面徵兵制度，他展開編撰一部新法典的工作，並給予農村與城市當局更大的自治權力。但他最大的改革發生於1861年三月三日，登基六週年紀念時，簽署了解放農奴宣言，給好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形同奴隸的千萬俄羅斯人帶來了自由。

P.231

亞歷山大於1861年採取的初步措施已向俄羅斯百姓指出，改變確實是有可能的事情。於是百姓便在這個認知的壯膽下，進而要求範圍更廣、步伐更快的改革。但他疏於回應百姓的要求，等到革命的勢力終於說服沙皇再次進行改革實驗，為時已經太晚了。……

……那些革命分子於1881年謀殺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後遭到處決的場景，在阿爾貝·卡繆的描述下參雜了道德的模擬兩可；哲學文集<反抗者>中暗暗點出他既理解、也譴責政治謀殺行為。那種行為是必要的，但同時也不被允許。

P.246

亞歷山大·烏里揚諾夫由於參加人民意志黨的反政府活動，在1887年被吊死之後，給他的弟弟拉基米爾留下了深仇大恨。他弟弟日後將全面的化悲憤為力量——使用「弗拉基米爾·列寧」這個化名。……

……自由主義者與保守勢力的競逐並沒有持續很久。亞歷山大三世由於父親的遇害而震驚，於是向保守勢力波別斯采夫做出回應，接受了他的觀點，並且同意開除政府中的自由派人士。……亞歷山大對反對派懷有病態的恐懼，很快就宣布進行緊急統治、暫停實施法律，以及限縮他父親引進的公民自由。革命活動在一段時間內被迫走入地下，但從未消失。

知識份子試圖把自己的社會反抗福音試圖傳播給農民與工人；他們的相關行動後來被稱作「走向人民」，用鐮刀與鐵鍬的勞動把雙手磨出水泡來。知識界早已得出結論：不管他們怎麼講得天花亂墜、再怎麼放置炸彈、再怎麼去暗殺政府官員，一場革命永遠也不會成功——除非百姓群眾終於對此表示支持。

P.256

但是農民的保守帶來毀滅性的後果，很多時候，比較多疑的農民還會把那些外來者交給警方。好幾百人遭到逮捕，更有人被暴怒的農民們殺害。此種經驗足以讓革命分子們相信，人民永遠也無法成為革命的可靠基礎。

這種體認產生巨大的衝擊，從那時起有一種看法開始不斷滋生，認為必須由一小群積極投入的專業人員來推動革命，然後強加給社會。

P.262

尼古拉對於民主的敵視態度並非是無知造成的結果，他曾在1895年前往英國參訪英國國會上下兩院，親自觀察了西方的議會制度，也曾與妻子的外祖母維多利亞女王討論過君主立憲制。然而俄羅斯革命反對派所進行的炸彈攻擊與暗殺行動，說服了尼古拉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來抗拒改革。

P.265

1905年，大約兩萬名遊行工人在工會組織者加邦神父的帶領下，違反示威禁令前往聖彼得堡市中心的冬宮呈遞請願書。…….

……這後來眾所皆知的「血腥星期日」對公眾輿論產生了深遠影響。和那些遊行者一樣，大多數俄國人本來還是依然尊重沙皇的，把沙皇看成是自己的朋友與保護者；但是對過來向他求助的人們進行謀殺與鎮壓，這場悲劇被看成是一次致命的背叛人民。

P.269

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興建，讓俄羅斯領土向極東擴展，尼古拉放膽向滿洲進行領土擴張，等到這件事情發展到可能與日本發生衝突，他卻拒絕部長們建議的和平談判來解決爭端……沙皇期待快速贏得一場勝利，來轉移人們對國內問題的注意力。……

……硝煙散盡的時候，俄國人損失了八艘戰艦與四艘巡洋艦。日本海軍則僅僅損失了三艘魚雷艇。對沙皇與他的國家，這是一場空前的災難。……

……對馬海峽的敗仗所產生的震波衝擊了整個國家。戰敗不僅帶來財政與領土損失，尼古拉二世個人的羞辱；更造成民間不滿情緒的暴漲，革命團體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大。

P.277

「蘇維埃」(Soviet)的俄語意譯為「會議」，所以這個蘇維埃就是指工人們自己在工廠裡直選組織出來的「工人代表大會」，受到民眾歡迎。因此蘇維埃一詞後來就成為革命的代名詞，以至於在之後的七十年以來被用於稱呼二十世紀最大的帝國——蘇聯。

1905年的蘇維埃失敗了，但是那場失敗產生了巨大的衝擊。蘇維埃已經證明，有必要對罷工與抗議活動進行集中協調；蘇維埃分發武器給工人，讓他們有實際操作的經驗；蘇維埃還向俄羅斯人做出示範：用暴力挑戰政府是做得到的事情。……

……1905年的各種事件，從一月的血腥星期日到十月的罷工、和蘇維埃——都是讓君主再也無法忽視的警告。

P.286

起事者的動能在1906年一時減弱之際，尼古拉老是搖擺不定的意念又一次背叛了溫和反對派。他終於在四月頒布了讓人期待已久的憲法，卻在裡面撤銷他之前做出的許多讓步：那部憲法給予沙皇否決「杜馬」決議的權利，言論自由再次受到嚴格規範，而且沙皇有權任免部長與解散議會。

P.293

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了沙皇最後一次機會拯救自己：一時之間捍衛祖國的職責使得農民的不滿和工人的要求變成次要；大批人潮向沙皇歡呼致敬。……。

……但政治上的內鬥與戰場上的接連挫敗，卻很快就破壞了民族團結的情緒。那些新聞對公眾的信心產生了毀滅性的影響，其情況嚴重到能與1905年對馬海峽的災難相提並論。

P.300

在戰爭的第三年，國民經濟已經崩潰，食物長期短缺，人們為了麵包每天在街上排隊好幾小時等待往往來不了的麵包。……

……1917年2月23日國際婦女節當天，成千上萬名婦女離開工作場所走上街頭，她們與等候著麵包的人龍們、來自機械大廠的罷工工人們合流，展開一場自發性的抗議活動。……

……如同斯堅卡、拉辛與普加喬夫在過去的大規模農民暴動，1917年的「二月革命」也是一場自發性的抗爭，來反抗一個受到憎惡的政權，而其推動力出自民間底層彷彿雪崩般的壓力：農民要求土地、工人痛恨剝削、士兵渴望停戰，少數民族爭取獨立；而且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餓壞了，因為糧食短缺和物價飛騰而憤怒不已。這場起事相當突然，沒有計畫，沒有協調，連平時鼓動革命的知識份子與職業革命家此時也只能跟在後面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