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男爵
957-132-6666
P.77
……這次,他跑了又跑,從冬青檞跳到山毛櫸,最後他來到森林裡。他停了一下,喘口氣。一片田野在他下方開展。微風吹拂濃密草皮,綠色的多重層次顯現。草原上,幾乎看不見摸不著的莎菲盎尼(saffioni)毛絨花球飛舞。原野中央,一顆松樹孤立,無法接近,懸掛長圓形松果。旋木雀——一種長有斑紋紫翅的輕快小鳥——棲息在松針綠影間,尾巴稍微斜翹,鳥嘴朝下,啄食蟲子和松子。
P.108
所有的聲響彼此吸引交織,然而耳朵卻越來越清晰辨別聲響異同——彷彿手指將毛線團解開,每解開一碼,這一碼毛線就和其他解開的毛線交纏,期間細節越顯瑣碎難辨。此時青蛙仍然在遠處繼續鳴叫,聲浪未曾稍改,一如星辰持恆閃爍從未變異的光芒。當風起風落,每一種聲音隨之調整、更新。留在耳膜深處的,就只是一種曖昧的呢喃:是海。
P.135
「他們走了嗎?」土匪硬著頭皮問道。
「是啊,是啊。」柯西謨和善答道,「你就是土匪吉安·德·布魯吉啊?」
「你怎麼知道我的?」
「喔,久仰大名哪。」
「你是不是那個永遠不肯從樹上下來的傢伙?」
「是的,你怎麼知道哩?」
「嘿!久仰久仰,彼此彼此!」
P.215
「親愛的騎士,府上附近是否有一位著名的哲學家,像猴子一般住在書上?」
我虛榮過頭,便忍不住夾雜了法語答道:「先生,他就是家兄啊,隆多男爵!」
伏爾泰很覺訝異。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他發現怪物的弟弟——我——看起來竟然如此平庸。他繼續問道:「令兄待在樹上,果真比較接近天空嗎?」
P.217
……「謝謝,柯西謨,我的好孩子。」家母說話時,他彷彿相信柯西謨就在床邊服侍,而不在樹上。不過,我也發覺,家母絕不會要求我哥去做那些樹上辦不成的事。遇到這種情形,家母才找我或女僕幫忙。夜裡,家母無法入睡。柯西謨依然留在樹上看顧家母。我哥在枝頭掛了一小盞燈籠,如此一來家母就可以在黑夜中看見我哥的臉。
每逢早晨,他的哮喘特別難熬。唯一的解救之道,就是試著逗逗家母,讓她去想一些病情之外的事。於是柯西謨就為她吹出長笛小調,模仿鳥兒歌唱,抓了蝴蝶放進房裡飛舞,或利用黃水仙製成花綵懸掛屋中。
一日,天氣晴朗。柯西謨取來蘆葦的草管,從樹上吹出肥皂泡泡,將泡泡趕進窗口,飄飛到家母的病床前頭。家母眼見七彩泡泡充盈飛舞,便道:「喔,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不禁想起,當我哥和我還是孩童的時候,家母向來反對我們的童玩,因為她覺得無聊幼稚——然而,這時的家母卻開始欣賞我們的把戲了,
她這一生的第一次。
肥皂泡泡甚至撲上她的臉,她只消吹口氣或擺笑臉就可以加以戳破。有一球泡泡落在她的嘴唇上,但竟可以保持完好不動——家人連忙湊前查看,柯西謨手上的蘆葦滑落。……。
P.224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人心的難以觸及,以及守候——這些念頭可以讓他煩惱上一輩子。
分成兩半的子爵
957-132-6100
P.22
他抬頭凝望波希米亞的星辰,思索自己的新軍階、翌日的戰役、遙遠的家園,以及故鄉小溪旁窸窣作響的蘆葦。他心裡並沒有感覺到鄉愁、疑慮,或驚恐。
P.121
所以,我們的生活就夾在行善以及受驚之間。人們把好傢伙(也就是我舅舅的左半邊;他的右半邊叫做壞傢伙)當成聖人。
P.143
德拉霸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我們的知覺變得麻木。在同樣不人道的邪惡與美德之間,我們迷失了。
(摘錄者按:過度且不適切的美德……Q_Q)
P.153
……修女田裡兩名細瘦的黑衣決鬥者,持劍靜立,準備決戰。痲瘋裁判吹起號角,示意決鬥開始,天空像緊繃的一塊布似的抖動起來。睡鼠躲在巢穴中掘土;喜鵲把頭埋在翅膀下啄羽毛啄到受傷;蟲子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蛇用牙齒咬自己一口;黃蜂叮上石頭折斷了螫針;所有的動物都和自己作對。泥漿結了霜,地衣化為石頭而石頭化為地衣,乾樹葉化成黴,樹幹裡充滿又厚又硬的樹枝。人也同樣和自己為敵,兩手各握持劍。
帕洛瑪先生
957-132-8030
P.36
感謝這些不同聲音之間所建立的平衡,使得沒有一種聲音在強度與頻率上壓過其他聲音,
所有的聲音都交織成均勻的構造,不是由和諧,而是由輕巧和明澈組織在一起。
P.47
我們所謂的看見草地,只是我們粗糙草率的感官效果;一個集合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由分別的元素所組成。
……
他試圖將他關於草地的一切思考,都應用到宇宙上。宇宙是有規則和秩序的寰宇,或是混亂的分裂增值。
宇宙也許是有限但不可數的,在邊界之內騷動不安,
在自身之中揭顯了其他宇宙。宇宙,乃是星體、星雲、微塵、力場的集合,力場的交集,集合的集合……。
P.75
如果一切物質——支撐我們的土地,包裹我們身體的皮膚——都是透明的,那麼我們見到的絕非不停拍動、難以觸知的薄翼,
而是磨碎與消化的地獄。也許,此刻位於地心的冥王,正從底下以能夠穿透花崗岩的目光注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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